緣份呢樣野好難講, 今日竟然比我番睇一篇舊雜誌訪問稿...真係好想一字一句咁打番出尼, 再一次感受同思考番整個內容及中心思想!
詹瑞文訪問@ JET Vol. 77
Text: 陳立怡, 金城
唔想再係咁今年四月, 詹瑞文意氣風發地宣布放棄政府來年的七百萬資助,並成立香港首間以劇場為主體業務的創意企業「PIP文化產業」。消息一出, 報章上馬上出現沒署名文章, 暗批詹必定已被大財團包起, 亦暗示政府多年來一直比錯錢, 其他冷言冷語此起彼落。誰知一場金融海嘯,詹瑞文幾乎比打至翻艇。
他的劇場票房即時跌了三,四成, 必須縮減計劃上演的劇目場次, 同時裁減了劇團三分一人手。最大的噩耗, 是本來有意打救的投資者忽然縮沙。那天是10月30日, 詹瑞文剛演了第150場男人之虎,一齣破了香港紀錄, 他的最長壽獨腳簽名作品。
「以往的所謂挫折, 在我來說都只是過眼雲煙。我在舞台上, 也經常以會社會百態作為題材, 是沒有想過這場人人有份的金融海嘯真的把我捲進了人生最谷底。本來實牙實齒的投資者忽然撤銷那筆投資, 我算過, 過去十五年積累的所有東西, 將會一下子化為烏有。我可以保住自己無事, 接個廣告配音都可捱到一頭半個月生活費。但劇團怎麼辦? 我很清楚劇團很多同事不只抱著打工心態, 他們還有夢想。早前重整公司架構, 不得不叫十多位同事離開, 我已經好痛。而這時候, 前面還有十場男人之虎要演, 這是一齣講正能量, 講自強的戲。但那刻我軟弱得全身無力, 還可以怎樣演?」
詹瑞文形容, 真正人生如戲, 當他經歷低潮時, 那些本來好朋友的嘴臉教人體會人世間的現實。
「找好朋友幫忙, 他們的態度簡直教我出乎意料之外。我的劇目偶爾會嘲諷人生百態, 那時候我才明白, 原來我還未完全看透世情!」那早上他呆坐家中, 已經不是資金的問題, 而是整個人的神志都在往下沉, 這生人從未如此沉過。「我只是跟自己說 : 我唔想再係咁!! 但是, how?」
然後, 他收到一個電話。朋友問他前一晚的演出如何, 詹答他: ok啦! 「ok? 詹sir, 我沒聽錯吧! 無論你之前串我又好, 你個人真係咁囂又好, 你從來只會話自己係excellent。其實我沒介意的, 因為係真係excellent!」朋友這句話, 就如一下電擊擊醒了詹瑞文。「對, 我的確是excellent。三年前我們幾個茂利用四個星期排了齣男人之虎, 如此一個小小劇場, 不但可以一直演到今天, 它還帶給劇團無比的支持。連這樣的奇蹟我都做到, 試問我怎能否定自己?」我們知道詹sir好戲, 但更清楚他不會在這刻自編自導自演一齣《奮鬥》。「我最大的本事, 是令人開心, 這是我最喜歡做, 亦是自己一直最希望透過劇場帶給人們的東西。想到這點, 困擾統統馬上被解開, 我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麼, 然後, 我們立即去沖了個涼。」
唔做一定死詹瑞文說, 這是一個汰弱留強的世代, 即使你有cash flow, 不變, 一樣會死。他於是重新堅定好那套詹氏信念 --- PIP, Pleasure, Imagination 和 Play, 並換上一件最喜歡的Tee, 衝上街找尋新的可能性。「玩好重要! 我們玩遊戲時, 成功與失敗的機會是均等, 不可能只要贏, 不要輸。我經常說, 要enjoy the failure。輸了咪大罵一句: 「吖!頂你啊!」, 然後馬上爬起身再來過。」
他不單要自保, 還要發功把正能量廣傳開去, 救人同時互救。他發起了一個「Cheer U Up」運動, 第一步是到不同大學及機構巡迴講座, 跟大家分享如何積極面對問題及提升個人正能量。「不少企業都有意合作, 即使最後大家打個和, 無錢賺, 都做。因為不做, 就必定死梗。」計劃中還有一個《癡嗡超人》電視節目, 由詹sir領班, 進一步把快樂能量穿透入屋。「最近跟一些精神科醫生傾偈, 他叫我快快多做幾齣笑戲。因為醫學證明, 笑的確有助抗病和抗抑鬱。」
因此, 就算刻下劇場票房極為慘淡, 他仍堅持上演《男人之虎》和《萬千師奶賀台慶》: 「不演, 我肯定不會蝕。但你知道嗎, 現在減場演出到十二場, 其實是蝕本的。但是, 我想做, 更重要是香港人需要看。我們免費派了一千張門票, 無非是想更多人入場笑。」
看見詹瑞文一鼓作氣, 是欣賞, 是佩服。
然而金融海嘯之下, 眾人最逼切最實際的問題是錢, 無錢無工做無飯開, 誰還笑得出? 「我能夠在一天內站起來, 全因沒有沒把錢放在首位, 我最先想的, 是自己想做什麼。當肯定了前面的方向, 以及我看文化的價值, 問題的解決方法, 便隨之而來。」他表示, 當他重新站起來的一刻, 有一位朋友無條件給他借了一筆現金, 足夠讓公司繼續營運四個月。「有四個月的時間讓我不用憂心錢的問題, 已經夠時間給我計劃挽救一切。」
接下來又有一些投資者登門拜訪, 問詹瑞文是否想找人合作。「他們覺得PIP做的東西幾過癮, 看見我們logo那九粒星, 又好像有得發展, 撩起了他們興趣。」正能量同性相引, 在詹sir身上得到引證!
不屬於戲劇圈那九粒星, 是詹瑞文成立其PIP文化產業時定下的宏大發展藍圖, 代表著劇場, 兒童劇場, 藝術學校, 電影, 音樂, 創意, 閱讀, 生活及cafe等九間子公司, 計劃於五年內逐一成立。「老實說, 一個海嘯, 已將全盤計劃徹底打散。不過散了又不代表要刪除, 到了某些適當時候, 它又會復活過來。」正如早前說過, 詹瑞文這刻要做的, 是變。一個人變極有限, 他便將可能性無限放大, 四出找不同人傾偈, 連乍聽極不關事的王晶與區瑞強, 最近也成過詹的傾訴對象。
「我不會再界定自己屬於戲劇團。人是會長大, 來到這個階段, 我不會再花三個月去度一齣只演十場八場的戲。我寧可走出去碰, 去發掘更多不同機會, 那才可達到我的夢想。」更何況, 營運一個以詹瑞文獨腳戲掛帥的戲團, 根本毫不容易, 以《萬世歌王》一劇為例, 製作一台21場的演出, 費用要五百萬, 若果票房理想, 盈利大約有一百萬。「如此這般, 有得做就做, 廿場之後又廿場, 我一個人會做死。雖然我喜歡, 但總不能這樣長期下去。如果這樣做就只為養住一起工作的人, 就是典型的劇場思誰, 我才不會。」
43歲的詹瑞文說, 大陸, 是他現在極渴望開發的森林, 他希望有天可跟解放軍一起玩遊戲。還有電影, 詹瑞文究竟在電影中會創造出一樣什麼風格? 「我希望跟一個能透徹地運用詹瑞文的導演合作......那應該是Michel Gondryz。」他能否把所有戲劇, 帶入香港的電影之中? 他很好奇, 相信觀眾也一樣。
不自慰只做愛沒錯, 戲劇才是詹瑞文的老本行。他是香港演藝學院的早期學生, 自言最初上課演戲他會怕醜得面紅。畢業後, 他往英國跟隨形體劇場導演David Glass學習當代默劇及參與巡迴演出。但叫詹瑞文真正開竅的, 是黃秋生也曾跟隨的法國戲劇大師Philippe Gaulier。「第一課他說, 演員最重要是Pleasure, 當時我也未清楚那是什麼, 卻想到了Pleasure in play 這個概念, 並在Notes寫了PIP三個字。」他還說, 自己的演技之所以有進步, 都是因為愛玩。「身邊每一樣東西, 我都會Appreciate, 都可以玩一大餐。在玩的過程中, 你會發現更多可能性, 而開心, 亦可從最簡單的Appreciation而來。」可是, 遊戲這概念, 在傳統的戲劇概念中, 從來不能登大雅之堂。
詹瑞文指出, 學戲人最愛說的, 是那些心理分析, 內心視象, 疏離效果等聽到都會「嘩」一聲的理論技巧。「我做的, 是要走入生活。你想人看你演戲, 是否應先跟人傾偈? 要不你自己猛說非洲話, 觀眾都唔知你講咩, 兩分鐘便走光。然後你自己覺得非洲話好神聖, 有何用?」今天, 香港就有一班被詹瑞文形容為說非洲話的劇場人, 斥責他做的東西太商業 (相對高檔而通常不太搵錢的藝術), 又說他的作品如此受歡迎, 則會誤導香港人對劇場的印象。
「受歡迎又是我問題?!如果他們想改變人家對劇場的觀念, 為何不想辦法令自己的藝術作品受歡迎? 這班人, 本來都是我好欣賞好尊敬的前輩與同行。二十年前他們說著同一番話, 那時我還是個黃毛小子, 覺得很有道理。但為何過了二十年, 他們竟可一點也沒變? 我聽夠了, 亦解釋過太多, 在幾個月前的一個研討會, 我拍了枱鬧人, 並清楚表明從此跟他們割蓆。」
多年來, 詹瑞文聽過最難聽的說話包括: 說他出賣藝術, 掛羊頭賣狗肉, 劇團即使排演其他荒誕劇, 甚或沙翁經典, 無非只作掩飾, 原因是他們取了政府資助, 總需藝術一下, 有所交代。林奕華指責, 只因有人眼紅, 詹瑞文完全贊同。「藝術和娛樂, 我不認為是對立, 但有人硬要把兩者分開, 並把自己安置於一個金鐘罩內, 因為那樣會供給他們安全感...我不喜歡自慰, 只愛做愛, 但這班人則享受自慰, 只因沒有做愛對手, 那麼, 我也沒有辦法。」
後記「是否太硬銷? 我也有擔心過。但星星象徵希望, 而我們的logo, 是一粒掛著笑臉的星, 代表一個開心的希望。PIP對我來說, 不是一個名稱, 不是一個口號, 而是一個信念, 我真的相信Pleassure, imagination 和 play的好處和重要性, 我更希望PIP將來會成為一個藝術的代名詞, 藝術給人的感覺很高, 但PIP卻是跟大家混在一起。既然我有這強烈的信念, 何不坦誠表露? 就算平日, 我都係開口埋口PIP, 那怕人家說我什麼? 因為我真的以此為傲。」